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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处是乡关

2015年12月06日01:17:43 来源:散文随笔 作者:詹谷丰 查看评论
摘要:一一个少年失去了父母,他的心灵会时刻悲伤。一个游子回不了故乡,他的灵魂会在野地里游荡。当我写下这个沉重的标题的时候,我早巳在纸上,开始了寻找回归义宁的

一个少年失去了父母,他的心灵会时刻悲伤。一个游子回不了故乡,他的灵魂会在野地里游荡。当我写下这个沉重的标题的时候,我早巳在纸上,开始了寻找回归义宁的路径。

“修水”,这个由两个普通汉字组合的名词,没有人知道它的来路和存在的意义。它出生比五千年更早,它年龄比幕阜山更老。修水作为一条我睁眼之前就存在的河流,它翻山越岭,从来不知道辛苦疲倦,一川大小不一的鹅卵石,就是它产下的坚硬的蛋。修水的生命,都在它八十多万子民百姓的呼吸之间。我的一生,都与这条河流这个地名有关。如果修水停止了呼吸,我的心脏,就会立即停止跳动。因此,在我的呼吸还像修水这条古老的河流一样畅通的时候,我想为地球上所有活着的物质作一个人证,为百年前的古邑义宁念一通招魂的咒语。

一条河流,它流在我的眼睛里,在我背井离乡到了广东之后,它又来到了我的梦里。这条以“修水”命名的河流一直流在我的生命里。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期的一天,乡下的祖母突然去世,父亲公差下乡,他接到噩耗后独自昼夜赶去。母亲则带着我们兄妹三人,顺着那条河流的方向艰难奔丧。那个时候县城到六都没有公路,只有一条细瘦的羊肠小路挂在山壁上,十几丈之下便是碧绿的修河,我们兄妹那年都小,虽说走路不再蹒跚,但无论如何也走不完二十里的距离。年龄让我们兄妹感受不到失去亲人的悲痛,倒是河面上星星点点的陌生舟船,让我们感到了新奇。那些船都小,像极了未长大成熟的少年。上水行船靠边,靠竹篙作动力。下水的船则扬起白帆,驾着风势,在欸乃的桨声里滑过水面,似一尾游动的鱼。

几十年后,修河已经失去了航运的功能,河面上的舟船也绝了踪影。但是,我对船舶的感情正是从祖母去世的那一天开始的。母亲带不动三个幼小的儿女,她站在小路上,朝脚下的舟船大声呼喊起来。母亲的乡音穿透了时光,一艘下水的木船靠到了岸边,船家问清了缘由,让我们一家登上了他的船。修河两岸,满目青山,下水船走在河的中间,桨助水流,让母亲焦急悲伤的心一尺一尺地接近下游的村庄。六都是以夜深了的灯光迎接我们的,那条陌生小船和那个素不相识的船夫,让我们平安快捷地到达了目的地。

祖母是义宁时代的人,她出生的时候,义宁正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。她是一个跨越了“义宁”和“修水”两个名词的人,她切切实实地体验过,从一个时代进入另一个时代的悲欣交集。祖母生前所有说过的话,没有一句成为她对一个地方姓名改变发表的遗言。或许我那时年少,懵懂无知,义宁的营养还未在我的体内化成骨头。

祖母的去世,是我们这个家族与义宁的告别。从此以后,我们都吃着修水的饭,而义宁的薯丝,则只在饥荒时间出现。祖母是义宁和修水的分界,她的去世留给我们的悲痛,三十多年后我才感觉得到。

行走的船舶,那是一条河活着的标志。失去了船舶的河流,就是一潭没有鱼的死水。数十年光阴,当我的父母都已经追随祖母,到了另一个世界之后,修水,已经没有了生命。公路畅通,一道大坝窒息了船舶的呼吸。惟一的船,就是横在河上静止的浮桥。但是,那能算船吗?

义宁,这个名词已经化作一阵清风,从赣西北的地图上消失了,无影无踪。然而,一个世纪前,义宁这个名词却是故乡的魂魄,作为一个县域的名字,它延续了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几个王朝的血脉,最后在清朝嘉庆六年被仁宗皇帝赐以仁义和安宁的美好内涵。对于义宁来说,颐琰,是一个最懂文化的帝王,他有恩于这片4500平方公里的土地。

我一直以为,“义宁”这个名字的失守,是故乡三千年漫长历史上最重大的损失,它的惨痛,超过了一场战争,超过了历朝历代自然灾害的总和。“义宁”这两个仓颉创造的汉字从赣西北消失之后,故乡就成了一条长河的代名词。一个像岩石一样古老的县,化作了流经数县、最后汇入鄱阳湖的一条河流。我总是无法让义宁与一条河流等同。“修水”,作为江西省版图最辽阔的一个县,这两个汉字充满了平庸和俗气,它成了像“狗蛋”、“牛屎”、“疤头”、“癞子”一样平庸俗气的乡土符号。

修水发源于湘鄂赣交界的黄龙山,它汇集汩罗江、渣津水、上衫水、东港渡、杨津水、东津水、北岸水、杭口水、武宁水、奉乡水、安溪水、洋湖港等十多条大小河流,逐渐发育成一个丰腴清秀的美妇,以一种婀娜的步态,穿峡谷,过平原,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,扑入鄱阳湖怀抱。在这漫长的1100多华里的路途上,它的足迹化为一个个神奇的景观。交剪垴,抱子石,就是修水的经典杰作。

义宁,当然无法和一条11 00多华里的河流相比。从年齿来说,它是修水的子孙;从形态而言,它更像滔滔修水中的一尾游鱼,或者一群鱼鹰。人们赋予它同一条河流相同的名字,其实是一种误会,是一种权力的强制和专横。

我一直坚定地相信,义宁这个名字从故乡的大地上消失,一定发生了入力无法抗拒的重大灾难。故乡的山形地貌和河流走向,以一种含蓄、隐秘、欲说还休的方式展示出了某种超越人工力量的自然巨变。义宁的隐士姿态,就是从这个时候产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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